影墨

情不敢至深,恐大梦一场
卦不敢算尽,畏天道无常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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墙头无数,CP洁癖,请勿KY
玛丽苏恋爱脑角色黑退散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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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昭师】晋歌天命上元劫#09·柏姬

  细雨沾湿了油绿的芭蕉叶,雨滴从漆黑的房檐上滚落,犹如一道流动的珠帘。一阵凉风带来泥土的芳香,将沉闷的气息缓解。

  司马师有些慵懒地靠在藤椅上,回廊外的亮光透过芭蕉叶的缝隙稀稀疏疏地落在他清秀的面容之上,手中的书卷还残留着淡淡的墨香。司马师微微阖上双眼,静静地享受耳畔细碎的雨声。

  不过,片刻的宁静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。司马师轻笑,不用看就知道是那个聒噪的弟弟。等司马昭气喘吁吁地跑到司马师的面前的时候,司马师连眼皮都没抬,用略带慵懒的语调问道:“怎么了?这么急?”

  司马昭理顺了呼吸,然后答道:“是……是父亲回来了。”

  “哦?”司马师睁开了眼睛,盯着司马昭,“不过,这不是很正常吗?”

  “不止如此,父亲被封了舞阳侯,还带回来一个美女,是陛下赏赐的。”司马昭继续说。

  “嗯?”司马师惊讶地哼了一声,他站起身来,若有所思地走向回廊边,手扶着朱红的柱子。

  看到兄长这样的举动,司马昭也立刻意识到可能不是什么好事,便问道:“兄长,这可有何不妥?”

  “你看不出端倪吗?”司马师转过头面对司马昭,不等司马昭思考,解释道,“平白无故的,封侯也就罢了,还赏赐美女,陛下为何会给父亲如此厚重的封赏?就因为父亲是托孤重臣吗?”

  “这……”司马昭挠挠后脑勺,“不过听说陛下待托孤重臣都不薄。”

  “昭。”司马师望着比自己高出了一个头的司马昭,严肃地说道,“你我虽然未曾亲身经历过朝堂之事,但阅读史书典籍,自古以来前朝重臣有多少人能够得到善终?此刻的封赏,也许就是将来斩断我们头颅的利刃。”

  “是啊!先帝器重父亲,而陛下登基自然忌惮。只是目前需要依靠父亲和那些重臣,所以靠封赏来拉拢关系;若哪日发生变故,不只是父亲他们,连我们都可能受到牵连。”司马昭说着,也皱起了眉头。

  看到司马昭难得认真的样子,司马师突然笑了起来。

  “啊?兄长,你笑什么?”司马昭摸不着头脑,惊讶地盯着司马师。

  司马师莫名地觉得司马昭这个样子有点可爱,忍不住又像小时候那样伸手揉揉司马昭的头发,说道:“我在笑,我的弟弟平时虽然懒懒散散的,不过关键的时候,还是不错嘛!”

  “啊!原来是这样啊!兄长,你不是总说我不认真吗?我这不是正在改吗?”司马昭听到司马师夸奖自己,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,虽然他的身高和体格已经超过了司马师,但是毕竟还是个十五岁的少年,有时候难免孩子气。

  不过,司马师毕竟是司马师,刚开了一会儿玩笑之后,立刻就严肃了起来,脸上一点笑意都没有留下。他像是安慰司马昭,又像是安慰自己,说道:“不用你担心,我猜父亲那样聪明的人,一定早就知道陛下真实的用意。相信父亲,一定会处理好的……”

  “那兄长打算怎么做呢?”

  “我晚上去找父亲问问,只能这样。”

  傍晚,天色已暗,但是雨势不减。司马懿放下手中的书卷,用手撑住额头,闭目沉思。

  “大人。”温柔委婉的女声响起,司马懿抬头看了看,原来是今早曹叡赐给他的女子柏姬。柏姬跪坐在司马懿的桌案前,低垂着眼帘,手中捧着茶托。

  “放下吧!”司马懿低声示意柏姬。

  “是。”柏姬放下茶托,将一杯冒着热气的茶放在司马懿面前的桌案上,整个过程都一丝不苟,毫无疏漏。

  “大人请慢用,妾身告退。”柏姬行礼正欲退去,却被司马懿叫住。

  “不必,你留下吧!”

  柏姬立即坐下,柔顺地垂下美丽的眼眸,温顺地问道:“大人可还有吩咐?”

  “说说你的家事吧!你是哪里人?家里还有亲人吗?”司马懿略带笑意地问道。

  柏姬谦卑地答道:“妾身自幼生于战火之中,颠沛流离,不知原籍何处。家中亲人皆在战火之中离散,只剩妾身独自一人。”

  “那你是如何被选在了陛下身边?”

  “妾身于战乱之中,因容貌而被一些大人们选在府中作为舞女,一次有幸被陛下召见,便跟随进宫。”柏姬小心翼翼地一边回答,一边观察司马懿的眼神。

  面对司马懿如同鹰隼一般锐利而深沉的目光,年轻的柏姬依旧是有些畏惧的,不过聪明如她,并没有乱了方寸。

  “如此听来,你也是可怜之人。今日正式纳你为妾,日后在这府中定然不会亏待于你。”司马懿平淡地说完之后,便走上前去执起柏姬纤细的手,将柏姬扶起来。面对这样一位貌美如花又身世凄凉的女子,没有人会不心生爱怜,即使是司马懿也一样。而在简单的对答之间,柏姬的小心谨慎与聪明伶俐,也让司马懿欣赏。

  “谢大人垂怜。”柏姬低垂着眼帘用温柔似水的声音回答着。

  之后,司马懿从袖子里拿出一支檀木簪,将它插在柏姬的发髻上。

  “这支檀木簪是我保存了十几年的,本来当时打算送给春华,可惜那时几次都忘记了。今日想起来的时候,却发觉你戴上更加合适。”司马懿望着柏姬美丽的脸庞,笑得温柔,甚至有些魅惑。

  柏姬微微抬头,凝视着司马懿的目光,刚才的温柔如同幻梦一般消失殆尽,取而代之的是如同黑洞一般的深邃,令她开始感到敬畏甚至是恐惧。

  “柏姬。”司马懿低沉的声音如同魔咒一般在意识恍惚的柏姬耳边响起,“既然选择来到司马家,就请把你以前的一切都忘记,不论是什么。”

  柏姬震惊得说不出话来,那双美目已经浸满了泪水。

  这时,侍女进门来,打断了压抑的气氛。

  “大人,大公子求见。”

  司马懿放开柏姬,对侍女说:“叫他进来吧!”

  “大人,妾身告退。”柏姬观察着司马懿的眼神,匆匆行礼离去。

  侍女传话之后,司马师走进了父亲的房间,恰巧和柏姬擦肩而过。他侧过头去看了一眼这个花容月貌的年轻女子,从她慌乱的步伐就可以看出她此时内心极度的恐惧。

  仅仅是一个瞬间的擦肩,司马师没有在意其他,直接走进了房间的深处。

  “父亲。”司马师向正背对着自己的司马懿行礼。

  司马懿转过身来,他的神色稍微缓和,指了指桌案,示意司马师坐下:“坐吧!”

  随后,司马师和司马懿分别跪坐在桌案两侧,没有过多的无关言语,直接切入正题。

  “师儿,你对此事如何看?”

  虽然司马懿没有直接言明,但是司马师已经猜到司马懿指的究竟是哪件事情。他早已知道该答些什么,只是为了谨慎,略微沉思组织了一下语言。

  “父亲,孩儿认为这是陛下用来试探和拉拢父亲的,试探父亲对陛下的态度。还有就是,如今先帝刚驾崩,朝中局势出现动荡,而外有吴蜀两国为患,陛下必须拉拢前朝重臣,一来镇压朝堂的反对势力,二来防御外敌入侵。不过,陛下本身对前朝重臣也心怀忌惮,所以此举也是告诫前朝重臣,如若有不臣之心,那么他将毫不犹豫地将其杀伐殆尽。”

  听了司马师的回答,司马懿没有马上表态,回应的同样是沉思,亦或是追忆。等到心绪终于稳定之时,司马懿才对司马师说道:“不错,正是我所想。”

  “你也看到了,刚才走出去的那位女子,便是陛下所赐的柏姬。从今天起,她将是柏夫人。”司马懿又接着说,“你们必须尊敬她。”

  “可是,父亲,陛下将她赐予您,一定还有着其他的目的,她不会这么简单……”

  “别再说了,照我说的做便是。”司马懿打断了司马师的话,“陛下做得不错,施以恩惠的同时树立威严,子桓,你的孩子果然没有辜负你的期望。”不知道是自言自语,还是对已经死去的曹丕说的。

  司马师对这样的情况已经见怪不怪了,从他几年前从书房隔间虚掩的房门看到父亲与曹丕亲密的举动,就能够领悟到那其中暗含的情愫。他真切地看到过父亲看曹丕的眼神,似乎在哪里见到过类似的眼神,是落在自己身上的……

  “师儿,师儿……”

  听见司马懿的声音,司马师回过神来,不由得浑身一颤。

  “父亲?”

  司马懿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问:“最近让你监督昭儿,他的功课如何?”

  “还好。父亲,昭虽然表面上不拘小节,但其实他的天赋非常高,认真起来必然不会输给任何人,包括孩儿。”

  “怎么说呢?”司马懿饶有兴趣地望着司马师。

  “因为今日孩儿所分析的问题,其实昭也看透了。他其实十分用心,只是不会在我们面前表现而已。所以,孩儿希望父亲多关心昭,他日后前途无量。”说起司马昭,司马师的心里莫名地感到欣慰,他严肃的面容不由得浮现了一丝温柔的笑意。

  司马师的表情变化被司马懿看在眼里,他看着面前十八岁的长子,酷似他的清秀面容已经日趋成熟,但还是难掩少年的青涩和稚嫩,以及司马师努力在他面前做出的成熟稳重的样子,现在仔细看来,有点可爱也有些幼稚。

  司马懿伸手撩开司马师前额遮住眼睛的碎发,温柔地说道:“这个不用你担心,昭儿我自会注意。你也是,不要懈怠。”司马懿说完后,轻轻拍了拍司马师的肩膀,以示鼓励。

  “是。”司马师在这时便不像刚才那么拘礼,就像小时候那样略带俏皮地望了司马懿一眼。(外表乖孩子,内心熊孩子……泥垢)

  “行啦行啦!都快成年了还这么孩子气?回去吧!”猜透了司马师那些心思,司马懿笑着挥手赶人。

  “孩儿告退。”心里是高兴,但是天性严谨的司马师在礼节上还是毫无疏漏,规矩地行礼告退。

  望着司马师离去的背影,司马懿又不禁想起年轻时候的曹丕,那严肃谦卑的脸上,偶尔会流露出青年烂漫不羁的表情,甚至还会恶劣地和他开开玩笑。不过那些日子都已经十分久远了,回忆都有些斑驳,像发了霉的画卷。

  “真是阴魂不散呐!”司马懿长叹一声,弯腰拾起滚落在地的书简,那是很久以前曹丕写的诗,他一直珍藏至今。那卷书简的字里行间,还残留着道道泪痕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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